剛開始做一人公司的時候，我其實很常羨慕別人的穩定。
固定薪水、固定流程、清楚的身份，還有那種大家一看就知道你在做什麼的生活。這些東西光是想像，就會讓人覺得很安心。尤其是在自己狀態比較亂、事情不太順的時候，看著別人每個月固定領薪水、固定去上班、固定有一套社會看得懂的節奏，真的很難不動心。
但我後來慢慢發現，我羨慕的很多時候不是那份工作本身。
我羨慕的，比較像是一種不用一直懷疑的感覺。你知道自己這個月大概會領多少，知道明天要去哪裡，知道別人介紹你的時候不太需要停頓，知道身邊的人大概也都懂你在幹嘛。那種清楚感，對剛開始創業的人來說，真的很有吸引力。
因為一人公司剛開始最缺的，偏偏就是這些東西。
收入不一定固定，進度不一定線性，很多事情都還在調整，連「你到底在做什麼」有時候都不是一句話就能講完。那時候的我，當然會羨慕別人的穩定工作。不是因為我真的很想回去過那種生活，而是因為在不確定裡待久了，還是會羨慕確定性哈哈哈哈哈。
可是做了一段時間之後，我發現自己好像慢慢沒有以前那麼羨慕了。
不是因為我現在變得很厲害，也不是因為一人公司的不確定突然變少了。而是我開始知道，所謂穩定其實不是只有一種樣子。外面看起來很穩定的生活，裡面未必真的比較自在；而我現在這種看起來比較不穩的狀態，也不代表我每天都過得比較慌亂。
我以前比較容易把穩定想成一個標準答案。
好像只要有固定收入、有固定組織、有一條大家熟悉的路，就代表那是比較安全、比較成熟、比較值得羨慕的人生。可是後來我慢慢看見，很多人其實也有各自的疲累和委屈。有人雖然薪水固定，但每天都在忍；有人看起來很有制度，心裡卻早就沒什麼感覺；也有人明明位置很清楚，但一直知道自己不想待下去。
對我來說，創業其實才比較像長久的穩定飯票。前提當然是方向要對，做的事情真的有價值，客戶也有持續累積。可是如果方向是對的，公司價值、客戶關係、營業額，的確會一年比一年更好。這些東西不是這個月做完、下個月就歸零，而是會慢慢留在自己身上。
受雇當員工不是不好，只是它的穩定，很多時候是建立在別人的系統還願意留你在裡面。
尤其現在 AI 取代人力這件事越來越直接，身為工程師，我其實很清楚，被裁員的風險跟以前比是真的高很多。以前大家覺得有技術就比較安全，現在我反而覺得，單靠一份職稱並沒有那麼安全，哪一天公司要縮編，不管做得再認真、資歷再深、專業再厲害，也不一定保證自己會不會被留下。
這也是我後來慢慢不那麼羨慕別人的原因。
因為我開始意識到，外面那種我以前很羨慕的穩定，也不是沒有代價。只是它的代價比較少被拿出來講而已。
同時，我也越來越看見，一人公司帶來的某些東西，是我以前在別的生活裡拿不到的。像是我可以比較自由地安排時間，可以慢慢把工作調成自己認同的樣子，可以在還沒完全消耗掉之前先停下來整理。
以前我看到穩定，會先覺得那是標準答案。現在的我，比較會多問一步，那個穩定是建立在什麼上面？
是因為真的適合，還是因為大家都說那樣比較好？如果一個生活看起來很安全，可是你每天都要把自己切掉一部分才能待下去，那它到底算不算適合你的穩定？
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，可是它們讓我比較不會那麼快就羨慕別人。
因為我知道，每個人的交換條件不一樣。有些人願意用比較少的自主性，換取更多確定感，那很好；有些人像我一樣，寧願多承擔一點不確定，也想換回比較多的空間。當我越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，外面的比較就越不容易把我拉回去。
所以與其說我不羨慕穩定了，不如說我慢慢知道，別人的穩定未必是我想要的人生。
光是想清楚這件事，心裡的噪音就少很多。
